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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史志五百余年的水鸟
杞麓湖(章鸟)鸡考释
[ 玉溪网   发布时间:2018-10-29   进入社区    来源:玉溪网   点击:0 ]

野生黑水鸡(资料图)
野生黑水鸡(资料图)

(章鸟)鸡为何物?鸟类专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因为这是一个明清史志上的古老称谓,不清楚这种鸟是否已经灭绝。问文史专家,答案是(章鸟)鸡产自杞麓湖,肉肥味美,是通海古代最有名的土特产之一。问通海人,上了年纪的人估计听过这个名字,却无法确定它的学名,也无法解释它是现实中的哪种动物。

近日,记者在众多典籍、史志中查找(章鸟)鸡的相关记录,终于弄清了这种“隐身”史志五百余年的水鸟的真实身份。

查阅通海现存的几本县志,发现都有(章鸟)鸡的记录。《康熙通海县志》在物产一节,只收录名字,不做注解。《道光通海县志》的记载较为详细:“羽产数十种,惟(杞麓)湖中(章鸟)鸡最美。相传出于元江,鸡身鸭掌。秋来春去,千百为群,浮于湖面。澄江、江川湖内俱无之。”这段文字记录了(章鸟)鸡的形态、习性、产地等信息,“相传”二字说明修志者可能没有见过这种水鸟。《光绪通海县志》记载与道光年间的志书相差无几:“杞湖中有(章鸟)鸡一种,鸡身鸭掌,秋来春去,最为肥美。”文中特意点出“肥美”,说明这种水鸟的独特之处在于做成菜后的味道。《嘉庆临安府志》记载的(章鸟)鸡迁徙习性不同于几部县志:“出通海杞麓湖……上巳前来,重阳前去。”“上巳”即农历三月初三,古代人要过上巳节,举办游春、洗浴、祭祖等活动。所以,这部府志认为,(章鸟)鸡应是春来秋去的夏候鸟。

清代的几部省志对出自通海杞麓湖的(章鸟)鸡也有记录,与府志、县志大同小异。明代的几部省志也有(章鸟)鸡的记录,最早的是《景泰云南图经志书》,只是书中所列条目归入宁州物产,可能因为杞麓湖东岸在明代中期是宁州的管辖范围。书中记载这种水鸟“黑色,似家鸡而尾短。”这段文字是云南地方志对(章鸟)鸡的最早记录。《正德云南志》的记载完全沿用了《景泰云南图经志书》的说法。《滇志》记录了名字,没有解说。

明代谢肇淛是一位博物学家、诗人,他的代表作《滇略》曾被现当代学者当作一部云南省志,其实它也是一部难得的、典雅别致的博物学著作。书中对(章鸟)鸡的记录与明代其他几部省志大不相同。《滇略》中的“产略”所列词条原文如下:

(章鸟)鸡,水鸟也,出通海,然非土产。每岁以上巳前来,重阳前去,来时以夜,群飞声如雷。其形金顶红嘴,色类鸦,身似鹭,烹之,香脆柔美,甲于水陆之鸟。官澄江者谣云:“抗浪不入湖,大头不入海,十年万里滇云梦,唯有(章鸟)鸡没处买。”

读过这段文字记者才知道,清代省志、府志、县志中关于(章鸟)鸡的记载,几乎都出自这部被很多读者忽略的云南百科全书式的著作,谢肇淛才是真正的原创者。

谢肇淛的这段记载,对于考证(章鸟)鸡为何物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可以澄清后代修志者的谬误。其一,谢肇淛指出(章鸟)鸡非土产,即非通海独有,明代李元阳修撰的《大理府志》记载大理地区也有(章鸟)鸡;其二,确认了(章鸟)鸡是春来秋去的夏候鸟;其三,指出了(章鸟)鸡不似鸡也不似鸭,而似鹭。

此外,这段文字对识别这种独特的水鸟还提供了两条重要信息:其一是第一次描述了(章鸟)鸡的外形特征,特别是“其形金顶红嘴,色类鸦”,有可能是鸟类学界最早的对(章鸟)鸡的描述;其二是早在500多年前,作为一种高原湖泊地区的美味,(章鸟)鸡与抗浪鱼、大头鱼已经“三足鼎立”,名扬省内外了。

到了民国时期,志书上仍有(章鸟)鸡的记录。《新纂云南通志》记载:“(章鸟)鸡,属游禽类……状如山鸡,黑羽赤足,鸡身鸭掌。旧历上巳来,重阳去之,候鸟也……河西亦产,肉肥可口。”其中“黑羽赤足”也成了辨识(章鸟)鸡的关键特征。“河西亦产”则交代了,民国时期原河西县境内的杞麓湖湖面还没向东退缩,仍有(章鸟)鸡的藏身之地。记者查阅王连城修撰的《民国河西志稿》,找到了“(章鸟)鸡、秧鸡……盛产湖(杞麓湖)内”这样简短的文字,姑且当作一个佐证。

说了这么多,(章鸟)鸡究竟是现实中的哪一种水鸟?读者估计还是一无所知。其实,历史上也有人在求证“(章鸟)鸡为何物”,其一就是大名鼎鼎的状元杨升庵,不过,他没在现实中找,而是钻到古老的典籍中。在读到《山海经》“西山首经”:“松果之山有鸟焉,其名曰(虫鸟)渠,其状如山鸡,黑身赤足……”的这段文字后,他作了一个注解:“南中通海县有之,名曰(章鸟)鸡。”还有一位是清代的大学者、《四库全书》纂修官戴震,也求证过这种水鸟。他在为西汉司马相如《上林赋》中提及的“庸渠”一词作注时,认为庸渠“似凫,灰色而鸡足,或谓之章渠。即鸡,亦名水鸡。”

《清宫鸟谱》上的黑水鸡(资料图)
《清宫鸟谱》上的黑水鸡(资料图)

记者顺着戴震的解释,查询“章渠”,在《清宫鸟谱》一书找到了许多珍贵的资料:

水鸡,一名章渠,一名(章鸟)鸡。状如骨顶而小,脚高嘴丹喙尖,黄觜根连顶处有红肉如冠。赤目黑头,顶背翅苍黑,膊上间有白毛,臆腹青黑,尾毛苍黑,白裹绿。足上胫连腹处,一节红色。足爪如鸡,四距颇长。

书中明确指出章渠就是(章鸟)鸡,并对(章鸟)鸡的体貌特征作了详尽的描述。因为称“鸟谱”,所以描述文字后面收录了一幅由清宫画师绘制的(章鸟)鸡工笔画。有了这幅珍贵、权威的图画,记者又查询了《中国鸟类志》《云南鸟类志》等书籍,收集了大量涉禽的图片,初步确认(章鸟)鸡即黑水鸡。记者将《清宫鸟谱》与《中国鸟类志》两书中几条重要的外形特征描述挑出来进行初步对比,发现非常吻合。

《清宫鸟谱》上说“黄觜根连顶处有红肉如冠”(“觜”通“嘴”字),《中国鸟类志》则描述为“嘴黄色,嘴基与额甲红色”;《清宫鸟谱》上说“足上胫连腹处,一节红色”,《中国鸟类志》则描述为“脚上部有一鲜红色环带,亦甚醒目”,并指出这一标志是区别于秧鸡科如董鸡等涉禽的独有特征。

当然,最终的结果,还得由权威的鸟类专家认定。

在查到《清宫鸟谱》的当天,记者特意向通海杞麓湖国家湿地公园保护管理中心主任陈继伟求证:杞麓湖中还有没有黑水鸡?陈继伟肯定地回答:近期的监测材料中有黑水鸡的记录。

有意思的是,记者在查阅资料过程中,无意中找了一下“章”字的解释,它有一个古人才经常使用的意思:在绘画或刺绣上,赤与白相间的花纹叫“章”。出处可能是《周礼·考工记》,书上记载:“青与赤谓之文,赤与白谓之章。”(章鸟)鸡命名,应该也是由它头顶、足部的“赤”与它羽翼上的“白”来决定的吧。(玉溪日报记者  蔡传斌)

编辑:蒋婵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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