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

□ 罗绍晖

去年,我跟随一个户外团队从新平县城来到哀牢山茫茫原始森林覆盖着的金山丫口。在来之前,我百度了一下金山丫口,大致了解了这里的自然风貌。当我们来到金山丫口的时候,阳光暖暖地洒在山间,薄雾轻轻笼罩山林,潮湿的山风从普洱镇沅和平方向吹来,林梢轻轻摇曳,一股清新的气息吸入肺腑,顿时神清气爽,旅途的困乏顿消。

我们一行在森林防火卡点扫码登记,顺着栈道走进原始森林,密林深处弥散出林木清新的气息,凉爽的气息瞬间浸润了全身,身上慢慢凉了下来。林下看不到一棵杂草,苍劲挺拔的老树错落有致地站立在山坡上,金色的落叶铺满了山冈,呈现出一幅温暖的画面,走累了的我产生了立刻想躺倒在上面休息的想法。

山林间隐隐约约的茶马古道,据说开拓于元朝,繁荣于明清,衰落于民国时期,在云南省古时称为迤南大道,它西起大理,途经楚雄、新平、普洱、西双版纳,出境连接缅甸、老挝、柬埔寨等东南亚国家,全长上千公里,它见证了哀牢山的沧桑巨变。那些穿越丛林的古道上,石板像肌肤一样光滑,留下了马蹄踏出的深深浅浅的蹄印,留给我无尽的遐想。

哀牢山,最能体现云南生物多样性的秘境,在这里,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轨迹。比如:杜鹃花,生长于向阳的山坡;蚂蟥,生长于低洼的沼泽;候鸟,以太阳和星星来辨识方向,沿着固定的路线迁徙……一切都按一定的规律行事,一般不会错乱。

在山间一片平缓的林子,成群结队的候鸟飞来,在这歇脚,此时,一座山都被候鸟的叫声笼罩着,山里人称这里为“百鸟林”。曾经,这里的村民没有保护候鸟的意识,每年阴雨绵绵的秋天,当候鸟飞来的时候,他们会在林子里燃起篝火,猎杀撞入火堆的候鸟,现场一片狼藉,景象惨不忍睹,让人心痛不已。当然,那是旧时代的事了。如今,再也没有捕杀候鸟的事情出现。近些年来,森林里的野生动物不是减少了,而是增多了,甚至出现了从来没有见过的新物种。

在百鸟林,一名护林员趁着游客集中的时候,手里拿着五颜六色的宣传资料,向他们发放并讲解进山注意事项。在密林中,“迷彩服”就是绿色森林的守护者,时刻紧盯着安全隐患的发生。

在一座隆起的山峦上,一棵怒放的山茶树吸引着我,我迈步向山茶花走去,近了,红色的花朵向我微笑,嗡嗡的蜜蜂在花朵上飞来飞去,阳光下溢满了生命的光泽。看着花朵,我焦躁不安的心平静下来、温暖起来,欣赏着从小就喜爱的山茶花,仿佛在花中看到了我艰辛奋斗的日子,深情的花蕊注满了奋斗的汗水。

在高大的合欢树下,一对青年男女,男的手持手机专心拍摄,女的抱着树干来回变换姿势认真解说,他们把这棵合欢树的故事讲得唯美动人,吸引着路过的游人驻足观看。他们仿佛要把人间的美好讲给森林听,森林也静静地倾听他们的诉说:青山作证,绿水含情,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不变心。

傍晚,落日的余晖无声地涂抹着远处的群山,背阴处的山峦开始暗淡下来。我们站在候鸟环志监测站前空旷的山冈上,四周是茂密的原始森林。这时,从山谷里吹来清凉的晚风,不停地往身上钻,冷得我身体不禁打起寒战来。可护林员李林国还是那样的坦然,不动声色地给我们讲解候鸟环志的工作。

他说:“哀牢山金山丫口山脊大幅凹下,形成了一条‘大通道’。北方迁徙而来的数量庞大的候鸟,在这里歇脚觅食,鸣叫声响彻山谷,形成了一道独特的自然奇观。鸟儿们在这里养精蓄锐,恢复体力后又从这里出发,翻越哀牢山、无量山,最后向东南亚和南亚方向飞去,在那儿越冬栖息,产卵繁衍。第二年春暖花开的时节,它们又从那儿原路返回。因此,这条鸟道,被世世代代的哀牢山人称为‘千年鸟道’。”

他接着说:“我们根据鸟的趋光性原理,在捕鸟网四周安装照明灯,让夜间迁徙的候鸟触网。一般情况下,晴天、大雾弥漫、吹西南风的夜晚,撞网的鸟最多。我们把鸟捕获后,给它们进行鉴定、测量、拍照、戴上环志,然后再放归山林。”

我好奇地问:“你们捕到过哪些珍稀的鸟?”

他说:“从鸟类环志工作开展以来,我们前后捕获过海南鳽、棕头歌鸲、黄胸鹀3种国家一级保护鸟类,楔尾绿鸠、红角鸮、灰林鸮、红喉歌鸲等30种国家二级保护鸟类,其他如白腹燕鸥等鸟类那就太多了。”

我问:“你们平时采取哪些措施做好候鸟保护工作?”

他说:“我们一方面抓好护林防火、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宣传教育工作,对进山人员进行严格登记,严禁带火种、带捕猎工具进山;另一方面组织护林员进山巡查,发现问题隐患及时整改,发现受伤的候鸟,及时送回工作站救治,确保候鸟不死亡或少死亡。”

我问:“在保护区,你们见到的野生动物一定很多吧?”

他说:“是的,在保护和监测野生动物的过程中,我们见过野猪、西黑冠长臂猿、麂子、孔雀、白鹇、红腹角雉、鹧鸪、野鸡等飞禽走兽。你瞧,西黑冠长臂猿在我们面前公路两边的山林里经常出现,有时一群在山这边叫,另一群在山那边答。中间隔着公路,有车辆路过,它们不敢来往。西黑冠长臂猿以家庭为单位出现在山林里,一个家庭一般3至5只不等,它们像人一样,一夫一妻。它们对幼崽特别关照,在雨天、雪天,采东西给它们吃,天气冷的时候,把它们抱在怀里坐在树上歇息,看上去挺可爱的。”

我问:“你们在护林防火和鸟类环志工作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主要是什么?”

他说:“在护林防火、监测、环志的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和困难太多了。关于护林防火,如今哀牢山的知名度越来越大,全国各地慕名前来的游客越来越多,大大增加了我们护林防火的工作量。关于野生动物监测,主要是监测西黑冠长臂猿的生活习性。在监测中,我们跟踪西黑冠长臂猿不停地在植被茂盛、古木参天的原始丛林中移动,一天要走很多的路,常常要用砍刀才能开辟出一条道路来,特别是遇到阴雨绵绵的天气,道路泥泞,风吹雨打,往往要用上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跟上西黑冠长臂猿。有时路上还会遇到毒蛇、蚂蟥、野蜂、蚊虫等。遇到悬崖峭壁的阻挡,就必须绕道才行,一天辗转下来,人都累散架了,坐下去就不想站起来,吃饭时连喝汤都感觉困难。关于环志工作,一般都是夜间进行。夜里,金山丫口的气温急剧下降,常常达到零度以下,在这样严寒的环境中工作,有时冻得伸出的手连鸟都握不住,一不留神它就飞走了。”

大伙儿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夜幕铺开包裹着森林,眨眼间笼罩一切,这时我们向李林国告辞。

走出候鸟环志监测站的时候,暮霭重重,小道幽寂。面对肃穆的大山,我的心沉静下来。身着迷彩服的护林员李林国的形象,在我的脑海里清晰起来。他瘦长的身材,就像山冈上的一棵树,静静站立在风中,迎接每一个灿烂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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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刘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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