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西铭(约1444年—1496年),字希载,号鹤轩,云南宁州(今云南省玉溪市华宁县)人,为明代按察御史张海第五子。他自幼天资卓绝,《新纂云南通志》记载,其五岁便自带书册向乡中长老求教,每日能诵读二百余言;九岁便能撰写文句,落笔成章;十三岁已熟通五经,研习举子学业,补入郡学弟子员,是当地远近闻名的少年才子。成化十一年(1475年),张西铭考中进士,初授江西抚州府金溪知县,历官河南道监察御史、苏、松八府监察御史、湖广道监察御史、直隶提督学政(京畿提学御史)。弘治九年(1496年),张西铭在主持科场考试期间,因酷暑奔波、积劳成疾,猝然卒于任上,终年五十三岁。朝廷感念其一生功绩,下旨优恤,恩赐归葬故里,入祀乡贤祠,其名亦载入直隶《名宦志》,流芳后世。他一生著有《鹤轩集》传世,诗文清新秀逸、沉郁痛快,其中“古树秋风树欲黄,木樨开尽谁闻香”的名句,至今仍被世人传诵。
金溪治县,恩威并施化民风
成化十一年,三十一岁的张西铭带着进士的功名,远赴江西抚州金溪县,开启了仕途的第一站。彼时的金溪,乡里豪强横行,仗势欺人、侵占百姓产业之事屡见不鲜,历任知县要么畏于豪强势力不敢管,要么严刑峻法却治标不治本,当地治安混乱,百姓苦不堪言。
张西铭下车伊始,没有急于烧“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走遍乡里,摸清了为首作恶的几大豪强,也查清了他们侵占百姓产业的桩桩件件。随后,他将这些横行乡里的豪横之辈悉数召至县衙,既没有当堂动刑,也没有当众羞辱,而是义正辞严地当庭训谕:“若等改行从善,吾不汝瑕疵。再犯,吾有三尺法,其无悔!”这番话,既给了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也亮明了执法必严的底线。本以为会被重罚的豪强们,既羞愧又震撼,纷纷感泣而去,此后尽数改过自新,将非法侵占的田产、财物悉数发还给受害百姓。
短短数月,金溪权贵震怵,民风为之一新。不久后,抚州府所辖各县遭遇特大饥荒,粮价飞涨,民不聊生,其他县的饥民走投无路,纷纷结伴劫夺粮食,官府屡禁不止,乱象丛生。唯独金溪县,百姓们自发互相告诫:“我等宁可饿死,也不能负张公!”整个饥荒期间,金溪县极少出现劫掠偷盗之事,平稳度过了灾年。此事传开后,张西铭的治行被评为江西第一,成为全省州县的表率。
在金溪任职的八年里,张西铭始终坚守“秋毫无取于民”的底线,从不搜刮民脂民膏,不占百姓一分一毫的便宜。当地农家素有酿酒的习俗,每当酿出清冽醇厚的好酒,百姓们都会交口称赞:“如张父母,清也!”百姓们用最朴素的比喻,把好酒的清醇比作张知县的人品,这便是对一位父母官最高的赞誉。
成化十九年,张西铭任满升迁,即将离开金溪。百姓得知消息后,自发聚集在县城道路两旁,夹道惜别。当他的车马缓缓驶过,无数百姓望着他的身影潸然泪下,不舍这位一心为民的父母官离去。这一幕,永远定格在了金溪的历史里,也成为了中国古代官民鱼水情的生动写照。
巡按辽东,整肃军纪固边防
成化十九年,张西铭离开金溪,擢升河南道监察御史;次年,奉旨巡按辽东。彼时的辽东,是明朝九边重镇之一,北方游牧部落频频南下侵扰,战事频繁,官军屡屡战败,边防形势岌岌可危。更致命的是,边关守将多为勋贵出身,骄横跋扈,打了败仗便隐瞒不报,平日里克扣军饷、纵容士兵扰民,军纪败坏,就连辽东巡抚都不敢过问。
张西铭到任后,没有坐在都司官衙里听汇报、看文书,而是顶着边关的风雪,走遍了辽东大小军营、关隘要塞,亲自检阅队伍、核查军粮军械、踏勘城堑防御工事,把边关的弊病摸得一清二楚。随后,他以雷霆手段整饬军纪,定下严明的赏罚制度,对克扣军饷、临阵脱逃、败坏军纪的军官,一律按律严惩,绝不宽贷。
当时,有一位出身贵族的边关主将,屡战屡败却挟贵弄权,隐瞒败绩、欺压士卒,历任巡按都不敢招惹。张西铭不顾其背后的朝堂势力,详细搜集其贪腐、失职、欺君的罪状,写成直言奏章,上疏弹劾,最终让这位不可一世的主将受到了应有的惩处。此事一出,边关上下震动,所有将领无不敬畏,再也不敢肆意妄为。
与此同时,张西铭亲自督修城池、疏浚护城河,完善边防工事,重新整训军队。在他的整肃下,辽东武备为之一新,三军士气大振,将士们奋勇杀敌,边境局势迅速稳定,原本乱象丛生的辽海之地,迎来了难得的安宁。《滇略》中评价他“缮城堑,阅军实,劾边将失律者。边境以宁”,短短数语,道尽了他巡按辽东的赫赫功绩。
巡抚江南,临危开仓救万民
成化二十二年,张西铭奉命以苏、松八府监察御史的身份巡按江南。苏松地区是江南财赋重地,当时却盗贼横行,结伙扰民,官府屡剿不止。可当盗贼们听闻以刚正严明著称的张西铭要来巡按,竟然闻风丧胆,未等官军清剿,便自行解散,江南的治安为之一清,足见其威望之盛。
他巡视到镇江府时,恰逢当地遭遇百年不遇的严重饥荒,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可当地官员却因没有朝廷的正式批复,不敢打开官仓放粮,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挨饿。张西铭见状,怒不可遏,当即下令:立刻打开所有官仓,放粮赈济灾民!
下属官员纷纷跪地劝阻:“大人,没有朝廷旨意,擅自开仓是死罪,要株连属官的!”张西铭却斩钉截铁地扶起众人,掷地有声地说:“救民如救火!等到朝廷批复下来,数万百姓早已饿死沟壑!所有责任,我一力承当,与诸位无关!”就这样,他顶着“抗旨擅权”的风险,强行下令开仓放粮,最终救活了数以万计的灾民。事后,朝廷不仅没有怪罪他,反而被他的担当和爱民之心打动,专门下旨旌表他为“能臣”,盛赞他有“策对枫宸,绾章花县”的不世之功。
在江南巡按期间,张西铭还做了一件震动朝野、为民伸冤的大事。当时常熟县百姓钱原六,被仇家诬告图谋不轨、意图谋反,朝廷闻报后,立刻派锦衣卫前往密捕。在明代,锦衣卫掌管诏狱,手段酷烈,一旦被锦衣卫拿问,几乎是九死一生。张西铭得知此事后,立刻暂停行程,赶赴常熟深入调查,多方核实案情,最终确认钱原六纯属被人诬陷,没有任何谋反的实证。
当时锦衣卫权势滔天,满朝文武都不敢轻易招惹,可张西铭却挺身而出,直言上书朝廷,力保钱原六是被诬陷,坚决反对锦衣卫随意捕人治罪。在他的坚持和力争下,这个案子被发回京城屡次会审,最终查实,钱原六确实没有谋反的证据,他和全家老小因此得以免除死罪,沉冤昭雪。这件事,让江南百姓无不感念张西铭的刚正不阿,他也成为了百姓口中“为民做主的八府巡按”。
丁忧乡居,捐金修学兴文教
张西铭在江南巡按期间,母亲病逝,他按制丁忧回籍守孝。哪怕是辞官乡居的三年里,他也始终不忘初心,为家乡百姓办实事、办好事。
宁州地处滇南,文教不兴,当地学堂年久失修,很多寒门子弟无处读书。张西铭便捐出自己为官多年积攒的俸禄,修缮学堂、购置学田,邀请饱学之士前来授课,为家乡的寒门学子提供读书求学的机会。平日里,他亲自为同族子弟、乡里学子讲学授课,训课族党,传授学问与立身之道,带动家乡的文教之风日渐兴盛。
他在乡居期间,还游历通海秀山,为当地重修清凉台华严寺撰写碑文,这篇《重修秀山清凉台华严寺记》文辞典雅优美,叙事简洁清晰,既记载了寺院重修的始末,也抒发了他“兴废由人,事在人为”的为政理念,被收录于《康熙通海县志》,至今仍存于通海秀山,成为珍贵的历史文物。
提督学政,以身率人选俊才
弘治四年,张西铭丁忧期满,补任湖广道监察御史。朝廷因其“学行兼优”专门下旨表彰,明孝宗更是钦点他出任直隶提督学政,执掌京畿地区的教育与科举选才大权。在很多人看来,这是一个位高权重的“美差”,可张西铭却把它当成了兴文教、育人才的千钧重任。
他上任之后,首先申严条教,制定了严谨的学规与选才制度,并且以身作则,躬身践行。他治学严谨有方,既重学问根本,务求大体,又不废法度规矩,选拔人才唯才是举,从不徇私舞弊,不接受任何请托,哪怕是朝堂权贵递来的条子,他也一概置之不理。在他的执掌下,京畿地区学风为之一清,真正有才学的寒门学子得以脱颖而出,他也因此深受天下学界人士的钦佩与敬重。
弘治九年,张西铭奉命主持科场考试。当时正值盛夏酷暑,天气酷热难耐,年过半百的他不顾身体劳累,连日奔波于各考场之间,亲自巡查监考、核验试卷,唯恐出现一丝疏漏,辜负朝廷的信任和天下学子的期盼。连日的劳累加上酷暑的炙烤,让他积劳成疾,最终猝然倒在了他坚守的科场任上,走完了他清正刚直、勤政为民的一生,终年五十三岁。
他去世的消息传开后,朝野上下无不悼惜,天下学子更是哀恸不已,自发为他举哀。朝廷感念其一生功绩,下旨优恤,恩赐其灵柩归葬云南宁州故里,入祀乡贤祠。《新纂云南通志》记载,时人评价他“当官不以喜怒施赏罚,为御史识大体,务存忠厚”,这便是对他一生最公允的定论。
张西铭从江南知县到边关巡按,从监察御史到提学大臣,二十三年的为官生涯,彰显了封建时代良吏贤臣的政治操守与责任担当,既是当时为官从政的标杆,也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为政启示:为官者,唯有把政绩写在百姓的心坎里,才能真正被历史铭记,被人民永远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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