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礼修身政绩卓著的周於智周於礼兄弟

在滇中腹地峨山彝族自治县,流传着一段跨越两百余年的佳话。清代乾隆年间,这片土地上走出了周於智、周於礼一对同胞兄弟,他们相继金榜题名,成就一门两进士的乡里荣耀;他们入仕数十载,以民为本、秉公持正、勤政担当、清廉自守,用一生的言行诠释了古代官员的正确政绩观,最终双双入祀峨山文庙乡贤祠,受后世世代追思。

周於智(1711—1779),字明远,号愚溪,出生于嶍峨县城(今云南省峨山县)的书香世家。其祖上明初自江南上元县周家湾迁入云南,四世祖迁居嶍峨县城,世代以教书为业,文脉绵延。祖父周希旦是康熙年间举人,不求仕途,潜心治学育人,著有《留月轩集》《四书集解》等作品,更以吟咏“峨阳八景”的诗词闻名乡里;父亲周仪工诗文、重家教,秉持“勇于为义,隐德担当,孝友传家,世代相延”的家训,以教书课子为己任,为兄弟二人埋下了修身立德、济世安民的种子。

周於智在家中排行第二,自幼勤奋苦读,明礼修身,年少时见酷吏庸官欺压百姓,便立下“疾酷虐庸吏若仇”的誓言,立志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清雍正十年(1732),他考中壬子科举人,乾隆六年(1741)高中进士,自此踏入仕途,历任山东博平县令、胶州知州、山西朔平知府、河南开归陈许兵备道、怀庆知府等职,一生辗转多地,始终以民为先,政绩卓著。

其三弟周於礼(1720—1779),字绥远,号立崖,又号亦园,受家风与兄长影响,自幼笃学不倦,在二哥考中进士后更是发奋苦读,于乾隆十二年(1747)考中丁卯科举人,乾隆十六年(1751)再中辛未科进士,与兄长一同铸就了周家“一门两进士”的传奇。殿试后,周於礼因成绩优异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此后历任江南道监察御史、鸿胪寺卿、通政司参议、太常寺少卿、大理寺少卿、光禄寺少卿等职,在京为官三十余年,不仅是乾隆年间名动朝野的书法大家、诗文名家,更是一位以公正清廉著称的朝廷重臣。

明察善断,秉公持正,以公平护佑民生

对封建时代的官员而言,断案公正是民心所系,更是政绩观最直接的体现。周於智与周於礼兄弟二人,虽一任地方官、一居朝堂要职,却都将“明断是非、公正执法”作为为官的第一准则,留下了诸多为民伸冤的佳话。

周於智初入仕途,便在山东博平县迎来了一场关乎民心向背的大考。他赴任博平县令之时,县衙大牢里人满为患,一名女子被控弑杀父亲的妾室,一名男子被指杀害发妻,更有百十人因数十起牵连案件被捕入狱,街头巷尾喊冤叫屈的百姓几乎堵断了县衙门前的道路。几任官员对此束手无策,要么草草定案,要么拖延不决,任由冤情发酵。周於智接手后,没有急于升堂问案,而是先将所有案卷逐一翻阅,很快便发现诸多案件都存在证据不实、逻辑不通、疑点重重的问题。他深知,民间冤情背后,往往藏着官吏的贪腐与枉法。于是他换上便服,深入乡里明察暗访,耗时数月逐一核实案件细节,终于查清了真相:这些所谓的“重案”,大多是地方奸猾官吏与文书为公报私仇、捞取私利,罗织罪名制造的冤假错案。

真相大白后,周於智重新升堂审案,当着全县百姓的面,逐一厘清案情,为蒙冤入狱的数十家百姓平反昭雪,同时将制造冤假错案的污吏绳之以法,予以严惩。当蒙冤百姓走出大牢,对着公堂之上的周於智叩首致谢时,博平百姓无不拍手称颂,自此都称这位新来的县令是“周青天”。此后,无论是调任朔平知府,还是升任开封兵备道,周於智始终不改初心,遇到连办案多年的老吏都倍感棘手的大案要案,他总能条分缕析、明察秋毫,精准厘清案情、科断刑罚,做出公正判决,让一众官吏心悦诚服,交口称赞。

而身居大理寺少卿之位八年的周於礼,更是将“公正断案”四个字刻进了为官生涯的每一处细节。清代大理寺是执掌全国刑狱案件复审、核定疑难大案的核心机构,关乎天下百姓的生死与公道。周於礼上任后,面对堆积如山的案卷,尤其是诸多颇有争议、久拖不决的疑难案件,从无半分懈怠。他断案有一个铁则:案件没有查清来龙去脉,绝不下判;当事人的诉求没有听全,绝不断案。哪怕是案情错综复杂的疑案,他也会不厌其烦地反复提审、多方核查,哪怕往返十数次,也要把每一个细节核实清楚,确保判决毫厘不差。

在他的主持下,多起积压多年的冤假错案得以纠正,受冤者沉冤昭雪,作恶者难逃法网,经他审理的案件,大多无一人提出异议,成为无可翻改的铁案。这份对公平正义的坚守,也体现在他主持科举考试的过程中。乾隆年间,乡试舞弊之风盛行,拉关系、走后门、行贿请托之事屡禁不止。周於礼曾两次主持四川乡试,三次充任京闱同考官,始终秉持“耻依傍,不受请托”的原则,坚决杜绝一切徇私舞弊行为。他出的考题贴合经义、堪称典范,阅卷写下的批语精准公允,就连落榜的考生看了,也都心悦诚服地感叹:“我的答卷为公所批驳,心中毫无遗憾。”

勤政担当,家国为重,以躬身践行初心

真正的政绩,从来不是纸上谈兵的空话,而是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担当,是脚踏实地为百姓办实事的坚守。周於智与周於礼兄弟,用一生的行动诠释了“为官避事平生耻”的担当精神,将家国大义、百姓安危置于个人荣辱、生死之上。

周於智为官数十载,始终秉持“处事必深思熟虑、谋定而后动”的原则,绝不搞劳民伤财的“形象工程”,只做惠及百姓的民生实事。初到博平任县令时,便有乡绅与同僚提议,重修县里破败不堪的官学,以彰显政绩。周於智没有当场应允,也没有急于动工——他深知,修学校不是一句空话,若是资金、物料没有备足,仓促开工只会半途而废,甚至加重百姓负担。他用了整整一年时间,多方筹措资金,备足木材、石料,敲定施工方案与人员分工,待一切准备妥当,才正式启动修缮工程,短短数月便将破旧的官学修葺一新,让博平的学子有了安心读书的场所,当地文风也为之一振。这份不务虚名、务求实效的行事风格,贯穿了周於智的整个仕途。他在河南任职期间,曾主持治河八年,始终兢兢业业,确保河道安澜无虞,也因此成为朝廷倚重的治河能臣。

乾隆四十三年(1778)五月,河南连降暴雨,黄河在考城(今河南兰考)决堤,数百万灾民流离失所,灾情急报如雪片般送往京城。此时的周於智,因常年操劳过度、积劳成疾,已经告病回到嶍峨老家调养。朝廷深知周於智熟悉河南水情、治河经验丰富,当即颁下圣旨,特召他赶赴考城主持治水救灾。圣旨送到周家时,周於智正卧病在床,家人纷纷劝他,身体病重,路途遥远,万万不可冒险启程。可周於智看着圣旨,想到黄河岸边嗷嗷待哺的灾民,毅然撑起病体,对家人说:“黄河决口,百万生民危在旦夕,我受朝廷厚恩,更受百姓信赖,岂能因一己之病,置苍生于不顾?”

他不顾众人劝阻,当即备马启程,日夜兼程赶往河南灾区。彼时正值盛夏,暑气蒸腾,路途颠簸,本就重病缠身的周於智,又在路上感染了暑湿,病情急剧加重。当他赶到大梁(今河南开封)时,已经卧床不起,再也无力前行。不到半个月,这位一心奔赴灾区、心系灾民的老臣,便在大梁溘然长逝,终年仅68岁,最终没能亲眼看到考城水患平息。噩耗传到京城,乾隆皇帝动容悼惜,特降圣旨,盛赞周於智“为国家大事赶去救灾,因病而殁,是最勤奋最辛劳的功臣”,特旨加赐按察使官衔,命河南按察使司全程经办其丧事,将其遗体由驿道送归嶍峨故里安葬。灵柩归乡之日,沿途百姓自发设案路祭,哭声不绝。

与兄长在地方躬身为民一样,身居朝堂的周於礼,也始终将百姓疾苦放在心上,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展现出为国分忧、为民解困的担当精神。乾隆三十年(1765),缅甸北部“莽子”势力侵入云南边陲,侵扰猛棒等土司领地,边境百姓深受其害。次年,乾隆皇帝出师南疆巡查,朝堂之上多有官员主张大举进兵,一并清剿边境部族。唯有周於礼站出来,直言上奏:“勾结贼人肆虐边境的乱党,应当严厉捕缉;而生活贫困、温顺善良的苗民,应当予以安抚,绝不可惊扰。”他的奏疏切中边境治理的要害,得到了乾隆皇帝的认可,特命他主管办理此事。周於礼领命后,没有一味诉诸武力,而是惩恶与安民并举,一方面严厉打击侵扰边境的乱匪,一方面安抚边境少数民族百姓,减免苛捐杂税,解决民生疾苦。仅仅数月时间,动荡不安的南疆便恢复了安定,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边境形势大为改观。

刚正不阿,清廉自守,以清白立身处世

正确的政绩观,离不开刚正不阿的风骨,更离不开清廉自守的底线。周於智、周於礼兄弟二人,为官数十载,始终坚守“不贪不占、不徇私情、不攀权贵”的底线,用一身正气,铸就了千古清名。

周於礼为官,向来“耻依傍,不受请托”,哪怕面对权倾一方的封疆大吏,也绝不退缩半步。一次,他奉旨前往四川主持乡试,车马行至半路,便有无数百姓拥到道旁,跪地喊冤,控诉当地巡抚不遵法纪、巧立名目,肆意加收苛捐杂税、滥派差役,害得百姓家破人亡、民不聊生。随行的官员纷纷劝周於礼,乡试为重,巡抚是封疆大吏,不宜轻易得罪。可周於礼却说:“百姓疾苦,就是朝廷大事,我奉旨出京,岂能坐视百姓蒙冤、官吏枉法而不管?”他当即停下行程,根据百姓的控诉,逐一走访核查,收集了该巡抚贪赃枉法的铁证。乡试结束后,他马不停蹄赶回京城,将所有证据与实情原原本本上奏给乾隆皇帝,最终让这位作恶多端的巡抚受到了应有的惩处,四川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而更能彰显周於礼清廉本色的,是“三十匹骡马驮石刻”的佳话。他在京为官三十余年,始终严于律己,清廉自守,哪怕官至大理寺少卿,也依旧家无余财。晚年辞官回乡之时,有人向朝廷举报,称周於礼离京返乡,随行的骡马多达三十余匹,里面装的全是他为官期间贪赃枉法得来的金银珠宝。乾隆皇帝听闻后,当即派人核查,可核查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大为意外:这三十多匹骡马驮运的,根本不是什么金银钱财,而是一块块精心镌刻的石刻。原来,周於礼是乾隆年间名满天下的书法大家,他善习行草,取苏轼、米芾诸家之长,笔力雄健,潇洒自如,尤以“脱笔钩”笔法自成一体,作品被时人争相收藏。他将自己书写的《皇帝诰封》《千字文》,以及精心钩摹的唐、宋、元、明历代书法名家的墨宝,都镌刻于青石之上,准备带回家乡传承后世。

乾隆皇帝得知真相后,龙颜大悦,连声称赞周於礼是“真贤臣”,盛赞他“重文不重钱”,当即下旨,令沿途所有官卡不得拦阻,一律准予放行。因这批石刻中有皇帝诰封的内容,等同圣旨,沿途官员无不设香案迎送,这段佳话也自此流传开来。周於礼回乡之后,更是毫无高官架子,严格遵行“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礼数,牵马步行入城,遇到乡邻便主动拱手问好,丝毫没有京官的威仪与派头。他还拿出自己的积蓄,修缮乡里的祠堂庙宇,接济贫困的乡邻,深受乡里百姓的敬重。

兄弟二人的清正之风,也融入了周家的家风传承之中。他们为官期间,便为后代立下规矩:从文不能误人子弟,经商不能大秤进小秤出,做人要诚信本分、踏实处世。两百多年来,周家后人始终恪守祖训,秉持“舍小利、顾大局,睦邻里、重家风”的原则,哪怕是邻里之间的宅基地纠纷,也主动退让,留下了峨山版“六尺巷”的美谈。直到今天,周家后人依旧将先祖“勇于为义,隐德担当,孝友传家,世代相延”的家训,刻在心里,代代相传。

周於智、周於礼兄弟为官从政的故事,不仅是一段滇中历史的佳话,更是一面映照为官初心的镜子,告诉世人:所谓政绩,从来不是高官厚禄、名位权势,而是为国为民的担当,是公平正义的坚守,是留在百姓心中的千古清名。正所谓“政声人去后,民意闲谈中”,真正的政绩,永远写在百姓的心里。周家“勇于为义,隐德担当,孝友传家,世代相延”的家风,是兄弟二人一生行事的根基。他们先修身,后齐家,再治国平天下,将家风与政风融为一体,不仅自己成为一代清吏,更将清正之风传于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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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刘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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