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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海钩沉|滇中山水育奇才
——明代艺术大师徐渭嫡母生母籍贯考

徐渭,字文长,号青藤山人,他是明代后期杰出的艺术大师、文学大家,同时还是一位出色的军事谋略家,与解缙、杨慎合称“明代三大才子”。很多读者不知道,这位明代的大艺术家与玉溪江川有着千丝万缕的血脉与情感联系,他的一生深受两位玉溪籍母亲——嫡母苗宜人与生母(苗宜人陪嫁丫鬟)的影响。关于这两位母亲的籍贯与身份,后世多有误读。记者将为你揭开这段尘封的家族秘史。

徐鍯与苗宜人的千里姻缘

浙江山阴才子徐渭,名扬四海却命运坎坷,其血脉的源头却与玉溪江川有着不解之缘。这一切,都要从他的父亲徐鍯说起。

徐家本是浙江山阴书香门第,明洪武初年,徐氏族人被贬至贵州龙里卫戍边。徐鍯在龙里卫长大并考中举人。明弘治二年,他带着妻子童氏和两个儿子赴任滇西巨津州。途中,童氏不幸病故。明代的巨津州远在丽江,且当地土司盘根错节,徐鍯难以开展工作。后来,他的表兄出任兵备佥事,巡按云南,徐鍯得以借调至滇中,先后在江川、嵩明等地任职。

在江川任职期间,徐鍯因断案结下了一段奇缘。江川的苗家之女(即苗宜人),父亲早逝,守寡六年,发誓终身不嫁。苗母褚太君曾因田产纠纷打官司,正是徐鍯秉公相助,令褚太君感激不已。后来,乡里传出闲言碎语,说苗家不让女儿出嫁是为了贪图死去女婿家的财产,这令褚太君气愤难平。

此时,徐鍯正好派长子去丽江领俸禄,途中结识了苗宜人的侄子苗佐,谈及徐鍯与苗宜人的婚事。徐鍯随即请媒人提亲,但并未成功。正德六年,徐鍯参与平定云南土司那代叛乱立功,获得升迁机会。褚太君得知后,为了不让乡邻说闲话,也为了给女儿寻个好归宿,终于答应这门亲事。临别时,褚太君痛咬女儿手臂以示永诀。守寡十二年的苗宜人,就此成了徐鍯的妻子,随夫远赴他乡。

嫡母与生母的凄苦人生

徐鍯致仕后,带着苗宜人回到浙江山阴老家,广置田产,家境殷实。苗宜人聪慧能干、知书达理,虽处异乡却将徐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深得族人敬重。唯一遗憾的是,她未能生育。为了徐家香火,她主动做主,将自己从云南带去的贴身丫鬟许配给丈夫为妾。不久,这位丫鬟为徐鍯生下了季子——徐渭。

徐渭生于明代正德十六年(1521年),刚满百日时,父亲徐鍯便病故。作为妾室所生之子,徐渭在封建家庭中地位低下。好在嫡母苗宜人将毕生的母爱都倾注在了他身上。为了排遣在异乡的孤寂,苗宜人常将年幼的徐渭当作倾诉对象,把云南老家的景物风俗、亲朋故旧一一说给他听,每次提及生母褚太君,常忍不住放声大哭。这些情景,深深烙印在徐渭的记忆中。

徐渭画像。(资料图)

徐渭十岁那年,家中突遭变故。大哥徐淮沉迷修仙,四处挥霍,将家产败光。为节省开销,苗宜人遣散仆人,并将徐渭的生母卖给了异乡人。这成了徐渭一生的痛,他在晚年自撰的《畸谱》中对此事耿耿于怀。

徐渭十四岁时,最疼爱他的嫡母苗宜人走到了生命尽头。徐渭在《畸谱》中回忆:“苗宜人病渐剧时,渭私磕头,不知血,请以身代……不食三日。”临终前,苗宜人效仿当年母亲与自己诀别的方式,在徐渭手臂上咬了一口,嘱咐他将骨灰送回云南老家。徐渭在《嫡母苗宜人墓志铭》中痛呼:“其保爱教训渭,则穷百变,致百物,散数百金,竭终身之心力,累百纸不能尽,渭粉百身莫报也。”两位玉溪籍母亲,一个给了他生命,一个给了他母爱,深刻影响了他敏感而孤傲的艺术个性。

苗宜人故里考

关于徐渭生母与嫡母的籍贯,玉溪本地一些学者常将嫡母说成生母,且对具体籍贯语焉不详。

记载苗宜人籍贯的文献,当代学者一般引用的是徐渭所作的《嫡母苗宜人墓志铭》,他在文中开篇写道:“宜人姓苗氏,云南澄江府江川县之里人也。父某公,讳有文,云南府广狼卫百户某之弟,为澄江府诸生……”徐渭所记“广狼卫”应为“广南卫”之误。广南卫最初设于云南的广南府,于永乐年间迁建于云南府治以东。查阅明代云南的卫所制度资料可知,广南卫的官署在今昆明市区,而它下辖的屯仓、庄田却分布于滇中的各州县。因此说,苗宜人的父亲苗有文虽是“澄江府诸生”,并不代表他的籍贯就在澄江府,只能说明他就读于澄江府。苗有文的兄长是广南卫的百户,苗有文的籍贯是军籍无疑。

徐渭说苗宜人是“云南澄江府江川县之里人”,其实说的是她的前夫家的籍贯。查阅云南的地方志,记者找到了清代康熙《石屏州志》,书中卷十二“旅途志”,记载的是从省城昆明走驿道,途经江川、通海,到达滇南石屏、元江等地的里程、民俗、风物,其中有一段记载:“江川有石龙……星云湖周围八十余里,流入抚仙湖。一云古交址地,对湖地名浪广。山阴徐文长母苗氏家在焉。”这部《石屏州志》由石屏州知州程封纂修于康熙十二年(1673年),此时距离徐渭去世刚好八十年,而徐渭对后世戏剧、书画、诗歌等艺术门类已经产生持续性的影响。程封在编写《石屏州志》时,对徐渭的嫡母苗宜人的籍贯肯定做过一番调查,他说苗宜人是浪广人是可信的。

那么,程封所记的“浪广”究竟在何处?

《元史·地理志》记载:“临安路宁州……地号浪旷,夷语谓旱龙也。步雄部蛮些么徒据之,后属爨蛮酋阿几,以浪旷割与宁酋豆圭。”这里的浪旷即浪广,是浪广作为地名的较早出处。

民国《黎县志》记载:“星云湖,土人谓之浪广海。”浪广海是星云湖的旧称,湖的南岸旧称浪广坝。

清代雍正《云南通志》亦载:“宁州城,州治旧在浪广,元至正间迁今地。”也就是说,元代宁州城的治所曾经设置在浪广坝,后来才迁到今天华宁县城所在地。据华宁县学者考证,元代早期宁州城的具体位置在今江川区伏家营旧州村(原属华宁县,1953年划给江川县)。

查阅明代云南的卫所制度资料可知,明代云南的广南卫在浪广有屯仓、庄田,“广南卫百户”这样卫所的下层军官驻扎在浪广这样的小地方也就可以理解了。

至此,历史的脉络清晰了。徐渭的嫡母和生母都有可能是出生在风光旖旎的星云湖南岸,只是这片坝区今天属于玉溪江川,而在明代它却隶属于临安府宁州。(玉溪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蔡传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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